
磨刀匠不许喊磨刀,也不许问这刀去干什么。磨刀匠上街常肩扛长凳,凳头两块磨石,手里一串铁片摇得嚓嚓响。深宅女眷听见这声"惊闺",才叫人把钝刀剪递到门口。最怪的是,这行不许喊自己的行当——磨刀。
老人说"磨刀"是刽子手的话,也有说"磨刀霍霍"要动刀兵,不吉利。于是拖长嗓子只喊"磨剪子嘞——戗菜刀":戗是拿镶钢头的铁杆把卷厚的刀口刨薄。规矩条条教人闭嘴:不问用处,切菜斩骨,主人不说就不打听;沾血的刀、凶器、白事刀剪一概不磨,天黑不磨,刀口不对人。
磨完只摇响器,绝不提刀上门——拎刀进人家门,带杀气。也不在铁匠铺门前支摊,看出钢口说漏嘴,就是砸人饭碗。成天跟内眷打交道,不许端详女人长相、评是非,犯一回就扛凳子出村。刀叫单口青子。
接刀先问是不是左撇子:右手使刀的,右面横磨、左面竖磨才省劲。粗石开锋细石收口,淋水,末了破布条轻轻一剪,迎刃而断才算成。晚清天津,磨刀匠跟皮匠、弹花匠一块算下层人,一天约三百文,夜里蜷在车马店。磕头收徒,两年出师,各走熟村叫"溜熟乡"。
最耐听的是祖师:牌位写"马上皇帝之神位"。老辈讲,那位皇帝早年只剩一条长凳一块磨石,白天磨刀糊口,夜里拿凳当床,后来造反坐了江山。
凳子便叫"穿朝玉马",卡磨石的铁弓叫"马鞍",一跨上去活像骑马提刀。可问哪朝哪代、姓甚名谁,都摇头。有人硬认作后赵石勒,史书里的石勒被卖为奴,没磨过刀。要的不过个体面。
解放初上海有人拿锈匕首改单刃,磨刀人认出是监狱见过的管制刀,记下门牌报公安,搜出个待缉的刽子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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